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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巷子的变迁——张诚
来源:贵德县文联    时间:2021年07月05日    

    如果让我说说这些年来家乡的变化,三天三夜也未必说得完。你看看哪一座小山没变绿,你瞧瞧哪一条溪流没变清,你瞅瞅哪一副庄廓不漂亮。就拿郭二爷的话说,“现在连石头都笑成了花儿”。河滩里搬来的几个大石头,立在亭子旁边,油上清漆,刻几个字儿,可不像笑成了花儿?那矗立的架势可威武了,就像王奶奶家里那几只大公鸡,昂首挺胸,气度不凡。

不过,我今天要说的是一条巷子,我小时候走了十几年、走过千万遍的巷子。

前几天,和父亲回了一趟故乡。我家已经搬到县城三年了,举家住上了一百多平米的楼房,故乡的庄廓被拆除,我和父亲回到庄廓旧址,那里已被茂密的绿草所覆盖。我把车停到堂弟家巷子口,随着父亲向巷内走去。小时候,我家就在巷子最里面,和伯父两家合住一个院。对于这条巷子的过往,我能熟悉到一草一木,哪家墙根立了块石头,哪家菜园里种了什么蔬菜,哪棵树上有个喜鹊窝,哪块墙面上贴着几块牛粪,都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父亲已经85岁了,拄着拐棍,颤巍巍地向前挪动,拐棍在水泥路面上敲出悠悠的回声。只见他转头向左看着杨叔家的水泥墙面,说出了几个字,“农业学大寨”,我知道他在说几十年前这面土墙上的字,我便应了一句,“工业学大庆”。“对啊,就这几个字,宣传标语”,父亲说,“你也记得啊?”

我怎么能不记得呢?这是杨叔叔家的庄廓墙面,那时候是土墙,土墙正中,白色的圆坨里,写有红色的大字,“农业学大寨,工业学大庆”,十分刺眼。和我同班的哥哥常常将“寨”念成“sai ”,我没少给他纠正。有一年李叔叔踩着高椅子重新描掉色的字,没站稳,摔下来摔折了脚踝,在家休养了三四个月。如今呢?这面墙依然是杨叔家的,不过变成了坚硬光滑的水泥墙面,墙头上是红色琉璃瓦。墙面上也不是什么大字,而是几幅画,画有白雪皑皑的雪山,绿草茵茵的山坡,清澈见底的溪流,还有鲜艳夺目的各色花朵。其中还有一幅画,绿树围绕着山脚的小村,就像睡着了一样静谧,只有一两股轻烟向上冒着,图左边写着“绿树村边合”,这幅图,就是如今故乡村庄的容貌,多么像世外桃源啊!

“记得这儿的一条水渠吗?”父亲指着巷子正中的路面问我。“记得啊”,我回答。我又怎能忘记它?原来这里的那条水渠,留下了我几多辛酸的记忆啊!记得我五岁时,有一次跟着姐姐去巷子外的大水渠洗菜,跨跃横在路中间的一尺宽的水渠时摔了一跤,脸恰好被路面上的碎玻璃划破,如今还留一着个小疤痕。还有一次,渠里有水,我一下没跳过去,一个趔趄坐在了水里,布鞋和裤子都弄湿了,还挨了母亲一顿骂。这条连接祁家和贾家菜院子的小水渠,分割了路面,也在我心里留下了阴影。而今,小水渠已隐于平整的水泥路面下,再也不用因它而担惊受怕了。

“这儿常满是泥土,天晴了一巷子的尘土,下雨了一巷子的黑泥。”父亲站在巷子最里面说。是啊,这条巷子,不是尘土就是泥浆,好像从来没有清爽过。特别是下雨天,山上的泥土被冲到路面,加之本身的泥浆,整个一条泥巷子。不要说人,就连牲畜都不乐意去走。有一回,两个堂弟骑了一匹马,拉着两个骡子去饮水,不料马被一条狗惊吓,突然加速,把他俩都摔了下来。到家时,俩人都成了泥人儿,让我们好笑,他俩却气成了泥塑神,半天没动弹。

与泥土打交道的那些日子,人虽然接地气,比较硬棒,但人们总像是从土里爬出来的,显得土不啦叽、灰头土脸,没有精气神儿。

到了堂弟家的外门口,只见门两旁暗红色瓷砖上两个大大的“福”字,金粉色在晨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,反射着温暖的光。我想,住在这样干净整洁的巷子里,未尝就不是一种福气。

父亲慢慢转过身,目光由近及远环顾巷子,又看看我,说:“那时候你那么小……”,便又停住不说了。我知道他的意思。我一两岁时,如果下雨,是他,穿着长筒雨靴背着我,去饲养院看他照料的那些牲畜,又把需要修补的马骡笼头挂在我脖颈上,背着我回家,我却全然不知父母的艰辛,在父亲的背上兴奋地大喊大叫……

“等会儿我背你出去。”我说。

“不要”,父亲轻轻抬了抬拐棍,指了指巷子口,“你去把车开过来吧”。

 

作者简介:张诚,土族,贵德县人,现为河西寄宿制学校教师,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。